第3章 沤铁九制伏黄老虎

卢贤拔告诉胡以晃，冯云山不在紫荆山，卢六也不在紫荆山。

卢贤拔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胡以晃没有继续往下问。

两个读书人，竟然像两个木头人。

理论来说，读书人应该废话连篇，以之乎者也为荣，可是他们偏偏选择当木头人。

不知道是惜字如金，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面面相觑，也不觉得尴尬。

浓烟往天上升，木炭在窑洞里烧。

足足一个时辰，西门大哥才被木炭烧尽。

卢贤拔不是第一次帮别人这样做，窑洞也不是第一次当焚尸炉。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代，命是最不值钱的。

在这个血雨腥风的江湖，头是最容易断的。

卢贤拔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接着说一句阿门，仿佛在与逝者告别。

胡以晃跟着划十字架，跟着念阿门。

从这一刻开始，他己经是拜上帝教信徒。

遗憾的是，冯云山不能在现场为他洗礼。

然而，马匪帮胡以晃洗劫掉了鹏化山。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从胡以晃离开鹏化山那一刻开始，就如同一个人被摘掉了心脏。

胡九妹狼狈不堪地冲上紫荆山，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哥哥。

胡以晃纹丝未动，正如西门大哥躺在窑洞里，早就成为了一堆灰。

“马匪蒙着面，有鸟铳，有火枪，非常狡猾，他说他叫南宫少爷。”

“南宫少爷不是一个尊称，而是一个名字，他的名字叫‘南宫少爷’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

“这就对了，西门大哥，南宫少爷，说不准还有一个‘东方小姐’什么来的。”

“他们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不重要，他们盯上我了。”

“哥，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你？”

“大概是我多管闲事吧！”

“多管闲事确实会惹来麻烦。我猜西门大哥、南宫少爷绝对不是真名。”

“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怎么可能用真名真姓呢，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睡觉。”

“睡觉？”

“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呢？”

其实还可以听听耶稣，上帝会指引方向。

卢贤拔这样建议，胡以晃欣然接受。

另外一个叫赖九的人也欣然接受，他喜欢听耶稣，他喜欢冯云山的指引。

他是陆川人，原名赖世国，绰号沤铁九。

他出身贫寒，父母早丧，从小外出谋生，学打铁，学杀人。

他曾到桂平、贵县、北流一带当过学徒，又在大瑶山、鹏化山、紫荆山、独鳌山拜七位大师学习武术。

他会用刀，会用剑，会用枪，但是他最喜欢用的武器是铁锤，重三十斤。

赖九如同凌十八，身负使命来到博白县。

他听说这里有一只老虎，当地人说是一只非常凶猛的黄色老虎。

赖九手痒，他想看看是铁锤硬，还是黄老虎的牙齿硬！

令人遗憾的是，黄老虎不是一头真的老虎，而是一个黄毛小子，他叫黄文金。

黄文金有一个哥哥，叫黄文安。

黄文安有一个朋友，叫周锡能。

周锡能有一个老乡，叫朱锡琨。

西人游手好闲，饱食终日，为害一方。

其中黄文金最能打，最能折腾，别人说“黄老虎”的时候，往往是指这西个人。

赖九推门而入，勇闯龙潭虎穴。

其实是一个被遗弃的破庙，挂着一个“蟠龙庙”的牌匾，是风儿推开庙门的。

赖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破烂的庙宇，连咳嗽一声就可以震断一根房梁。

铁锤往地板上一放，仿佛地震，庙宇险些散架。更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塌下来砸了自己。

黄文金不认识赖九，误以为赖九是博白县团练把总，冷哼一声：“团总好威风，官府总算找上门了。”

“我不是清妖的团总，我是上帝的信徒。”

“玉皇大帝的信徒吗？这里不是城隍庙，你来错地方了。”

“没有来错，是这里。”

“你来这里干什么？”

“传播上帝的福音。”

“上帝的福音是什么？”

“人人有田耕，人人有饭吃。”

“你找错人了，我们从来不耕田，仍然有饭吃。不是上帝给的，是自己去拿的。”

“这么说，你们西个人还是江洋大盗？”

“不是，我们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我们有我们的原则，不是贪官污吏的钱我们不拿，不是恶霸劣绅的粮食我们不吃。”

“既然如此，为什么百姓都讨厌你们呢？”

“不是百姓讨厌我们，而是百姓不理解我们。一个人当奴隶当久了，突然有一天当了一次人，他们以为是捅破了天，自己该下十八层地狱。愚昧使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