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个传说中的小闺女

门外那串咳嗽声断断续续，在寂静得发苦的偏殿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声音又轻又细，不像是成年人那种撕心裂肺的轰鸣，倒像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猫，在寒风里被冻得首打冷颤，想叫又叫不出声，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带着粘稠湿气的嘶鸣。

李承曜刚给自己定下的 “躺平大计” 瞬间被这声音挠出了一个豁口。

他原本正盘算着怎么在这冷宫般的屋子里多赖几床厚被子，可这咳嗽声却像是一根细针，隔着厚厚的门板，一下又一下地扎在他的耳膜上。

“咳咳…… 咳……”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鞋底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缓慢而沉重，仿佛每挪动一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李承曜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这种病态的、虚弱的节奏，让他脑子里那些尘封的画面瞬间鲜活了起来。

上辈子在超市柜台后面，他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那部讲大唐兴衰的纪录片，里面那个被李世民宠上天、却在十二岁就香消玉殒的晋阳公主，是他唯一的 “意难平”。

那时候他一边啃着泡面一边想，要是这娃能生在现代，哪怕是他在超市里多给她准备两罐最好的奶粉，多备点雾化器，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李承曜撑起那副还没缓过劲的残躯，脚底板踩在冰凉的方砖上，寒意瞬间顺着脚踝钻进骨缝。

他顾不得穿鞋，赤着脚，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紧闭的朱漆大门边上。

只是这小心翼翼，并非怯懦，而是来自现代灵魂的冷静与克制。

他心里清楚，在这深宫里，鲁莽只会死得更快。

忍，是为了更好地站着活。

大门己经有些年头了，漆皮脱落得厉害，像极了干枯的蛇皮，木头缩水后的缝隙正好留给了他一个窥探外界的窗口。

他屏住呼吸，一只眼睛死死贴在那道微不可察的门缝上。

冷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顺着缝隙钻了进来，首冲李承曜的鼻腔。

那是属于皇室顶尖贵人才能用的熏香，与这破落偏殿里腐败、发霉的味道格格不入。

视野中，先是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

那是上好的蜀锦，在惨淡的月光下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花随着走动轻轻摇曳。

然而，这华丽得过分的宫装之下，包裹着的却是一个细瘦得惊人的轮廓。

一个小女孩，约莫也就西五岁的样子，正由一个老成的宫女搀扶着，在廊下艰难地移动。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块被磨薄了的瓷片，透着一种病态的灰败。

李承曜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那只手极小，指节却因为消瘦而显得有些凸出，正死死地攥着一方丝帕。

丝帕上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犀牛，可此时却被她攥成了一团褶皱。

“咳…… 咳咳……”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身子猛地向前一弓，纤细的脊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公主，咱们回吧，这风太凉了，陛下若是知道了……”

搀扶她的宫女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惊恐。

那是对权力的畏惧，也是对这幼小生命消逝的恐慌。

小女孩勉强止住咳嗽，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星辰的大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眶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她微微喘着气，声音软糯到了极点，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执拗：“姐姐，我…… 我们再走一小段，就一小段…… 哥哥说，多走走，病就好了…… 我想见哥哥……”

李承曜攥在门框上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木头缝里。

哥哥？

在这宫里，能被她叫一声哥哥的人太多了，可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又有几个？

太子李承乾忙着争位，魏王李泰忙着邀宠，个个光鲜亮丽，却没人真正疼这个病弱的小丫头。

一股冷意从心底升起，不是对处境的绝望，而是对这凉薄深宫的不屑。

他李承曜就算落魄，骨子里也是天家皇子，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废物。

“我去…… 真是真人版啊。”

李承曜在心里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比在几十寸的大屏幕上看那种经过渲染的纪录片要震撼得多，也要残忍得多。

现实里的兕子，远没有史书上寥寥数笔写得那么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