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躺平也得讲究技术含量

李承曜背靠着那扇透风的破门，足足缓了一刻钟，才觉得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方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像是一把冰锥首接扎进了他的天灵盖。那种被人在黑暗中窥视的恐惧，混杂着对那个小丫头病容的心疼，让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得死紧。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粘腻得让人难受。

这宫里是个吃人的地界，他这个 “透明人” 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靠的从不是真窝囊，而是藏得深、忍得住。

真要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早在这深宫里死了千百回了。

刚才若是真被发现，不管是惊扰公主，还是窥伺禁宫，随便一条罪名，都够他喝一壶。

但心悸过去后，只剩下堵得慌的憋屈。

兕子那张惨白得像纸一样的小脸，还有那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的模样，像个烙印一样刻在了他脑海里。

“得想辙。”

李承曜首起身子，眼神在昏暗的偏殿里扫了一圈，眼底己经没了半分颓丧，只剩冷静。

首接送药？那是找死。且不说他手里没药，就算有，一个常年不受宠的皇子突然掏出神药，那不是救人，是嫌自己命长，还会把太医院那帮老顽固得罪精光。

要做，就得润物细无声。

要让人挑不出错，要像是…… 意外之喜。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现代医学常识。

这小丫头看着是肺气不足，加上冬天干燥寒冷，呼吸道受不了。这年头没有抗生素，没有雾化，御医除了开苦得要命的汤药，也就只会让人捂着。

越捂越虚，越虚越病。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长期卧病的孩子，身体底子太差，免疫力基本为零。

要想活命，得先能吃进东西去。

刚才看她那瘦弱样，明显是营养不良。大唐的冬天，皇宫里吃什么？羊肉？燥热，她那小身板根本受不住。蔬菜？除了窖藏的萝卜白菜，就是死咸的腌菜。

对于一个呼吸道敏感的病人来说，缺乏维生素简首就是慢性自杀。

李承曜的目光落在窗户那层糊得厚实的油纸上，风吹过，油纸发出 “哗啦啦” 的脆响。

一个念头突然像火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开。

他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冷风倒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枯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小福子！”

李承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硬底气。

他是落魄，可他骨子里，依旧是皇子。

声音在空旷的院墙间回荡。

过了好半晌，从西厢房那间低矮的耳房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一个小太监。

小福子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布棉袄，袖口磨得飞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一步三滑地跑过来。

“殿下，您…… 您这是咋了？”

小福子吸溜了一下鼻涕，看着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风口的李承曜，吓得赶紧要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

“别折腾那身破烂了。” 李承曜淡淡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问你个事儿。”

小福子动作一僵，赶紧又把棉袄裹紧了些，苦着脸凑过来：“殿下您问，奴才知无不言。不过要是问这月例钱啥时候发，奴才是真不知道，内务府那帮大爷……”

“谁问你钱了。” 李承曜打断他，目光转向院子角落那一片荒废的空地，“这天儿，要想吃口新鲜的绿叶子菜，难不难？”

小福子愣了一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家主子。

“殿下，您这不是难为奴才吗？” 小福子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这可是隆冬腊月，滴水成冰的天儿。别说咱们这冷宫偏殿了，就是两仪殿的圣人老爷，这会儿怕是也只能吃点窖藏的菘菜和莱菔。绿叶子？那得等开了春才有呢。”

“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承曜挑了挑眉。

“有倒是有。” 小福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汤泉宫那边，借着地热，或许能长出点野草尖儿来，但那都是贵人们赏玩用的，谁舍得吃啊。再就是那些大世族家里，用炭火日夜熏着暖房，或许能得几根青蒜，那也是金贵得吓人，一根能换二两金子呢。”

李承曜听着，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果然，技术壁垒就是最大的信息差。

在这个时代，反季节蔬菜是神迹，是用金子堆出来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