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雨夜

第二天夜晚，夜之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点砸在“壁虎”的车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响。雨水顺着防弹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霓虹灯影拉成一片模糊的彩色河流。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柏油路面被雨水浸透后蒸腾出的刺鼻气味，以及远处工业区飘来的、被雨水冲刷后反而更加浓烈的化学废料味道。

周延坐在副驾驶座上，黑潮横放在膝盖上。哑光黑色的刀鞘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刀柄的防滑纹路与他的手掌完美贴合。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感受着那种不属于金属的温润触感。

这是瓦莱莉转交的礼物投入使用的好时候。

“这雨下得够大的。”杰克坐在后座，金属手臂搁在车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门内饰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背心，装着防弹插板，两把“金色狠婆娘”插在肋下枪套里，备用弹匣挂在腰带上，腰间还别着那把从阿约手里缴获的“雨魂灵”电击斧。“军用科技那帮人，这种天气估计都在偷懒。”

“别轻敌。”琦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和雨声的干扰，“但杰克说得也有道理。自动机枪塔的扫描频率是每十五秒一次，风雨无阻。内部守卫每班十二人，分两班轮换，每班十二小时。现在是晚上九点——快到10点夜班换岗的时候了，最容易出现松懈。”

周延看了一眼战术目镜上的时间——晚上九点零三分。

“大卫。”他开口。

后座角落里，大卫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在。”

“你跟在杰克后面。过了开阔地之后，贴着墙根走，别露头。如果有人在建筑里面朝外射击，你负责压制——别省子弹，该打就打。”

“明白。”大卫的声音比第一次任务时稳了很多，但还是带着一丝紧绷。他的手握着那把正宗步枪，指节微微发白，但枪口始终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这些细节，是这段时间训练的结果。

周延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把雨水一次次刮去，又一次次被新的雨水模糊。透过那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视野，能看到远处那栋建筑的轮廓——一栋三层高的混凝土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在雨中冒着白气。建筑后部嵌入山体，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水泥地面被雨水浸得发亮，几盏探照灯在雨中投下惨白的光柱，光柱里雨线密密麻麻，像无数根银色的针。

军用科技的秘密安全屋。

“到了。”薇拉把车停在一片山坡后，熄火。她转过头，看着周延。金色的长发被雨帽遮住大半，只露出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兴奋——那是面对挑战时才有的光。“怎么进去？”

“先看外围。”周延推开车门，雨水瞬间灌进来，打在脸上冰凉。他戴上雨帽，跨出车门，脚踩在积水里，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众人下车。雨水打在战术背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里那股混合了雨水、铁锈和化学废料的气味。

周延蹲在废墟的阴影里，透过战术目镜观察着远处那栋建筑。夜视模式把雨中的世界染成一片泛绿的清晰影像——探照灯的光柱在雨中缓缓扫过，自动机枪塔的轮廓在屋顶清晰可见，红色的指示灯在雨中规律地闪烁，像某种巨兽的眼睛。

“机枪塔西座，屋顶两座，正面入口两侧各一座。”琦薇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扫描频率十五秒，切换间隔零点三秒。理论上没有死角，但——西南角那座机枪塔的扫描范围有一道缝隙，在它转向西南的瞬间，正面偏左十五度方向会出现一个大约1秒的盲区。”

“1秒。”周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再次估算了一下距离，“够了”

“什么？”琦薇一愣。

周延的目光落在那座西南角的机枪塔上。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形。

“我冲过去，拿下那座机枪塔。把它的枪口转向外面，给你们打开通道。”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你疯了？”杰克压低声音，“军用科技 Mk.31炮塔型，射速每分钟一千二百发，你冲过去就是靶子。”

周延的声音很平静，“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