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天光铺在废土上,像一块被洗了无数遍的旧布,薄得透光,却怎么也不肯彻底亮起来。这是末日第三年的常态——天永远是半亮不亮的,像一个人困得睁不开眼,又不敢真的闭上。“破晓”的车轮碾过枯黄的草茎,碾过碎裂的沥青,碾过一块被风吹落到路面上的生锈路牌。路牌上写着“工业园北区,3公里”,箭头指向西北,那个方向的天空被城市废墟的轮廓线切割成锯齿状,像一排参差不齐的墓碑。陈锋从副驾驶的车窗望出去,视线越过排障铲刀的刀头,越过那条被荒草蚕食的道路,越过道路两侧坍塌的厂房和生锈的集装箱,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建筑剪影上。
城市废墟。末日之前,它有另一个名字。现在没有人叫那个名字了,名字是活人用的,死人不需要名字。
“方向修正。”陈锋说,声音不大,但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中,老张听得一清二楚,“偏右十五度,绕过前面的塌方段。”
老张的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破晓”的车头缓缓偏转,排障铲刀拨开一丛从沥青裂缝里长出来的野草,草茎被刀头切断,青色的汁液溅在钢板上,带着一股生腥的气味。那种气味在末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鼻,因为周围所有的气味都是腐败的、陈旧的、属于死亡的气息,只有这股草汁是活的。草还活着。在丧尸占领了地面、人类躲进地下的三年里,草一首在长。从沥青的裂缝里长出来,从倒塌的墙体里长出来,从废弃车辆的座椅上长出来,从尸体的肋骨间隙里长出来。末日杀死了很多人,但末日没有杀死草。
老张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辆车的转向机是他从三台废弃卡车上拆零件拼出来的,方向盘的虚位比正常车辆大了将近十度。别人开不了这辆车,只有他能,因为他知道那十度虚位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等,像熟悉自己掌心里的每一条纹路。
“前面,五十米,右手边。”刀疤的声音从货厢里传出来,隔着驾驶室的后窗,被发动机声削薄了一层,但仍然清晰。
陈锋的目光往右扫。右手边是一排废弃的临街商铺,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一辆锈成深褐色的轿车,车窗碎了,驾驶座上坐着一具干枯的尸骨,安全带还系着,头骨歪向一边,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轿车后面,两只丧尸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的步态僵硬而机械,像提线木偶,皮肤呈现出一种在水里泡了太久又晾干的灰白色,紧贴着骨骼,把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都印在体表上。其中一只穿着加油站的工作服,左胸的口袋上还别着一张工牌,工牌上的照片己经模糊了,只剩下一团肉色的斑块。另一只赤着上身,从胸口到腹部有一道被什么东西撕开的巨大伤口,伤口边缘的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煮熟的龙虾般的暗红色,但它的腹腔是空的,内脏早就不在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吃掉的。
它们听见了“破晓”的发动机声。两只丧尸同时转头,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它们浑浊的眼球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转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嘶吼,然后开始朝道路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不用管。”陈锋说。
老张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他保持着二十五公里的时速——这是他在出发前计算过的速度。太快了,底盘容易在废墟路面上托底;太慢了,尸群有机会围上来。二十五公里,刚好够排障铲刀把挡在前面的丧尸拨到两侧,又不会让车身因为撞击而产生过大的颠簸。
第一只丧尸撞上了排障铲刀的左侧斜面。铸铁外壳和骨骼碰撞的声音闷钝而短促,像一脚踩碎了一个腐烂的南瓜。丧尸的身体沿着刀头的斜面滑向左侧,胸腔被硬质合金刀头划开,肋骨断裂的声响被发动机声吞没,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咔嚓。它的身体滚到路边,一只手臂在翻滚中脱离了肩关节,单独飞出去,落在草丛里,手指还在抽搐,像一只被踩断的蜘蛛。第二只紧跟着撞上来,被刀头的中央部位正面击中,身体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破晓”的右前轮从它的腿上碾过去,大腿骨断裂的声音通过底盘传进驾驶室,像一根湿树枝被折断。
以上为《血与新生,破晓纪元》第 13 章 第12章 第十二章 驶出地下城,废墟的第一缕风 全文。维华小说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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