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街头尸影，基础丧尸的围堵

旧货交易市场死在灰白色的天光里。

“破晓”停在市场外围二百米处，发动机怠速的震动从底盘传上来，沿着货厢的钢板爬进每一个人的骨骼。陈锋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车顶，另一只手举着从老张工具袋里翻出来的旧望远镜。镜片镀膜己经花了，视野里蒙着一层雾蒙蒙的灰，但仍然够用。市场的钢结构大棚在望远镜里被放大成一副剔净了肉的鱼骨，棚顶的铁皮瓦被风掀走了大半，剩下锈红色的钢架着，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凝固的血迹。大棚内部被坍塌的铁皮和堆积的杂物分割成无数个阴影区块，每一个阴影里都可能藏着东西。大棚外围是一片被荒草吞没的停车场，停车场上横七竖八地停着末日之前来交易市场拉货的卡车。十几辆，全部锈成了深褐色，轮胎瘪了，车厢板塌了，有几辆的驾驶室里还坐着尸骨——安全带系着，头骨歪向一边，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货主。

陈锋的望远镜在那片停车场上停了很长时间。不是看那些卡车，是看卡车之间的空隙。基础丧尸在静止状态下和尸骨很难区分，它们的皮肤呈现出灰白色，和锈蚀的金属、风化的水泥、干枯的草茎几乎融为一体。但它们在动。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移动，像钟表上的时针。一只丧尸从一辆厢式货车的阴影里踱出来，步态僵硬，头颅低垂，双臂在身侧无目的地摆动。它的右腿在末日初期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肌肉，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骨骼和地面之间隔着三年都没有磨穿的鞋底。

又一只。从停车场北侧倒塌的广告牌后面绕出来。又一只。蹲在一辆皮卡的货厢里，像一只栖息在枯枝上的秃鹫。又一只，两只，三只。它们不是成群结队，而是分散在市场外围的各个角落，像撒在棋盘上的棋子，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联系，但每一只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市场大棚的入口。陈锋的望远镜从停车场移向大棚入口。入口是一扇推拉式的铁栅门，半开着，门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体上的油漆己经全部剥落，的铁质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锈，锈迹上有一道道新鲜的划痕——不是丧尸留下的，丧尸不会用工具。是人。近期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市场外围，基础丧尸，目测十五到二十只，分散分布。”陈锋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到刚好能让驾驶室和货厢里的人同时听清，“大棚入口铁栅门半开，门上有新划痕。里面可能有人，也可能有不久前进去过的丧尸。”

货厢里，刀疤从围栏边首起上身。他把霰弹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检查了枪机，然后放回去。老六和秃子同时拉开步枪的枪机，金属撞击声在货厢里此起彼伏，清脆而短促，像骨头被折断的声音。铁爪睁开眼，手按上了腰间砍刀的刀柄。小秋的手摸到腰间那把点二二口径运动手枪的握把，指尖触到防滑纹路的那一刻缩了一下，然后重新握紧。陈锋从驾驶室跳下来，靴底落在碎裂的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被风削薄的闷响。

“老张，车不熄火。刀疤守车，其余人下车。”刀疤从货厢尾部翻出来，霰弹枪往肩上一甩。他没有说话，没有问为什么又是我守车。集装箱夹缝里守车的是他，联合机械厂守车的是他，旧货交易市场守车的还是他。因为他是所有人里枪法最好的，也是所有人里最不需要别人掩护的。老张从车窗里探出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他看着刀疤走到“破晓”车头前方，在排障铲刀和停车场之间的开阔地上选了一个位置站定。那个位置视野覆盖了停车场到大棚入口的全部区域，背后是“破晓”的车头，霰弹枪的有效射程刚好覆盖到市场大棚的入口。

老张把头缩回驾驶室。林悦坐在中间，急救箱按在膝盖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的铁丝网，落在陈锋的背上。陈锋带着老六、马脸、秃子和铁爪朝停车场方向走去。五个人，呈松散的菱形队形——陈锋走在最前，战术刀出鞘；老六在左，步枪抵肩；马脸在右，步枪枪口指向地面；秃子殿后，倒退着走，枪口覆盖后方；铁爪在中间，砍刀握在右手，左手空着，随时可以拔腰间的手枪。小秋被铁爪按在队形最中心的位置。她几次想往侧面移动，想看到前面的情况，铁爪的手掌像一道闸门一样挡在她肩膀前面，不轻不重，但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