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隐瞒的真相

那场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

湖北人民医院。

贝微微躺在病床上，头上的绷带缠了好几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床头的输液架，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赵惠兰知道，女儿不是睡着了。

是她的记忆睡着了。

“医生怎么说？”贝志远站在病房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赵惠兰从病床边站起来，走到丈夫身边，把门轻轻带上。

“轻微脑震荡，皮外伤，问题不大。”赵惠兰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但是……医生说她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逆行性遗忘。”赵惠兰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记得车祸发生当晚的事情。医生说这是因为脑震荡导致的海马体功能受损，短期记忆在受伤前后出现了断层。那段时间的记忆……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贝志远沉默了很久。

“那……墨染呢？”他的声音更低了，“她还记得墨染吗？”

赵惠兰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贝志远闭上眼睛，靠在门框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我们问过她了。”赵惠兰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记得所有人——记得她班上的同学，记得她的老师，记得她的初中同桌，记得小时候的邻居。但是……”

“但是不记得墨染。”贝志远替她说完了。

赵惠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看着墨染的照片，问我‘这是谁’。她说她不认识这个人。”

贝志远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闷响了一声。赵惠兰被吓了一跳，眼泪掉得更凶了。

“志远——”

“墨染为了救她，现在还在ICU里躺着，没脱离危险期。”贝志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不知道是谁救了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还在跟死神搏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说不下去了。

赵惠兰走过去，抱住了丈夫。两个人在病房门口的走廊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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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贝志远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江承远打来的。

“志远，墨染的情况不太好。”江承远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医生说他的大脑受到撞击后有持续的颅内压力，虽然做了手术，但昏迷的时间越长，苏醒的可能性就越小。他们建议我们转院——转到国外一家专门研究创伤后昏迷的医疗机构。”

“国外？”贝志远愣了一下。

“波士顿。那里有全球顶尖的脑神经康复团队。但是费用很高，而且……谁也不能保证结果。”

“费用的事我们来想办法——”

“不是费用的问题。”江承远打断了他，“志远，墨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一年，可能……”

他没有说完。

贝志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承远，微微这边……她不记得墨染了。”贝志远的声音哽住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那天晚上，也不记得墨染。医生说这叫逆行性遗忘，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了。”江承远终于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那……就别告诉她了。”

贝志远愣住了。

“什么？”

“别告诉微微。”江承远重复了一遍，“她不记得墨染，也许……这是好事。”

“承远——”

“志远，你听我说。”江承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墨染现在这个情况，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如果……如果他醒不过来，微微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样？她会内疚一辈子。她会觉得是自己害了墨染。她才十八岁，她不应该背负这些东西。”

“可是——”

“而且，就算墨染能醒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难道要让微微一首等着吗？让她活在愧疚和等待里？志远，墨染拼了命去救她，不是为了让她变成这样的。”

贝志远说不出话了。

“让她忘记吧。”江承远说，“让她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上大学，交朋友，做她想做的事情。这是墨染最想看到的。”

“……你确定吗？”贝志远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确定。”江承远苦笑了一声，“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对微微最好的选择。”

电话挂断后，贝志远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气。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个城市照得昏黄而温暖。

他想起了江墨染小时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