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夜话

客厅的灯关了，只剩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橘黄色的光。

贝微微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江墨染的腿，身上盖着那条新买的毯子。她本来说要回卧室睡的，但江墨染坐在沙发上没动，她也就不想动了。毯子很软，江墨染的腿有点硬，但枕着很踏实。江墨染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摸着，从发顶滑到发尾，像在抚一段很珍贵的丝绸。

“染。”贝微微叫他。

“嗯？”

“你以前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哪一天？”

“这样。你坐着，我躺着，你摸我的头发。很普通。但很安心。”

江墨染想了想。“想过。在国外的时候，每天都在想。”

“想什么？”

“想你在我身边。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想你梦到我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躺在病床上，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想。想以前的事，想以后的事。想如果我能醒过来，我要怎么找到你。想如果我能站起来，我要怎么走到你面前。想如果我能说话，我要跟你说什么。”

贝微微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腿侧，不想让他看见。

“那你现在找到我了。站起来了。也会说话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想说的，都说了吗？”

“没有。”

“还有什么没说？”

江墨染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很多。以后慢慢说。”

贝微微从他腿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藏着一条银河。她伸出手，从眉心开始，沿着他的眉骨慢慢摸过去。

“那你现在说一个。就一个。”

江墨染想了想，开口了。“小时候，有一次你在我家吃饭。我妈做了清蒸鱼。你吃了一块，说好吃。我妈说，那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你说好。后来你真的常来。每次来都吃鱼。我妈很高兴。我妈说，微微这孩子，真好养活。”他停了停，“其实你不是喜欢吃鱼。你是想让我妈高兴。你每次来，我妈都很高兴。你知道她高兴，你就常来。”

贝微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一次你吃完鱼，跟我妈说谢谢阿姨。我妈去厨房了，你偷偷喝了半杯水。你被鱼刺卡了，不敢说。”

贝微微的脸红了。“你看见了？”

“嗯。你坐在我对面。你喝水的动作很大，不像你平时的样子。你喝完水，喉咙动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有泪光。我知道你不是因为高兴才想哭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妈？”

“你不想让她知道。”

贝微微看着他，心里酸酸涨涨的。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的腿侧。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

“染。”

“嗯？”

“你以后每年都要做鱼给我吃。”

“好。”

“不要清蒸的。红烧的。”